“微笑天使”桑蘭的十二年

2014-03-31

[導讀]:12年前,桑蘭在美國運動會上受傷導致高位截癱后,這位醒來就面朝鏡頭含淚微笑的小姑娘,被貼上了微笑天使的標簽。這使她不但成為了美國當年家喻戶曉的新聞人物,更成為了中國繼張海迪以來,最出名的殘障...

  12年前,桑蘭在美國運動會上受傷導致高位截癱后,這位醒來就面朝鏡頭含淚微笑的小姑娘,被貼上了“微笑天使”的標簽。這使她不但成為了美國當年家喻戶曉的新聞人物,更成為了中國繼張海迪以來,最出名的殘障人士。刨去繁華和喧囂,12年中的更多時候,桑蘭都是一個人,在努力地 生活 。

    原國家女子體操隊隊員桑蘭自12年前受傷后,就被貼上了“微笑天使”的標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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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月22日,北京 暴雨。

  下午3點,剛起床的桑蘭安靜地坐在輪椅上,吃著午飯。準確地來說,她不是坐,是被固定—特制的輪椅將她的整個后背和腰卡住,然后用安全帶綁起來。否則,不出10秒,她就會從椅子上滑下去。

  由于持續的肌肉萎縮,桑蘭的身體和頭部相比顯得格外嬌小,但說話時,她的表情總是很生動,唯一能動的雙手會不自覺地揮舞。

  12年前,桑蘭在美國運動會上受傷導致高位截癱后,這位醒來就面朝鏡頭含淚微笑的小姑娘,被貼上了“微笑天使”的標簽。這使她不但成為了美國當年家喻戶曉的新聞人物,更成為了中國繼張海迪以來,最出名的殘障人士。

  刨去繁華和喧囂,12年中的更多時候,桑蘭都是一個人,在努力地生活。

  然而近3年來,長大的桑蘭卻用外人看來似乎過于較真的方式,維護自己的權益,甚至“制造麻煩”。

  近日,她再次出現在媒體的頭條,這一次,她準備將導致自己受傷的美國友好運動會組織方和國際體操聯合會告上法庭,還原當年事實的真相。

  “一場意外”

  在國家體操隊,成績決定一切。受傷前,17歲的桑蘭只有這樣一個單純的念頭,要出成績,然后拿奧運冠軍、退役 讀書 ,最后成為一名體操教練。

  1998年,桑蘭17歲。在體操隊已屬“大齡隊員”的她知道,如果能夠通過美國運動會的比賽,自己就可以拿到大賽資格。然后,夢想才可實現。

  7月21日那天,電視鏡頭記錄了桑蘭受傷的情景—她起跑,騰空,速度很快,沒等人看清發生了什么,就見她已經摔到了地上,之后,很多人慌張地圍上去……

  隨即,她昏厥了。

  多年后,桑蘭如此描述自己受傷的情景。“我只記得頭朝下摔到了墊子上,幾乎在那同時,我聽到了某種碎裂的聲音。聲音平淡,如冰碴開裂般,帶著觸手可及的冰冷、脆弱和漠然。它來自我的身體內部,似一聲耳語,除了我,沒有任何人可以洞悉。”

  5個小時的手術后,醫生給出了最殘忍的診斷,桑蘭的第六、第七節頸椎錯位挫傷,伴隨完全性脊椎神經損傷,胸部以下從此失去了知覺。

  桑蘭醒來了,含著淚對大家笑,她的笑臉,被美國媒體定格,從那一刻開始,“微笑天使”的稱呼,被加在了這個17歲姑娘身上。

  大多數媒體引用了中國體操隊領隊趙郁馨的敘述,即桑蘭醒來后說的第一句話是:“我還能練嗎?”無數人因此動容。

  “我第一句話說的是,‘都是他,都是他撤墊子,不怪我,真的不怪我!’”桑蘭說,她當時急速朝馬箱沖過去時,一個人影晃了她一下,這讓她的大腦一片空白。踏上墊子后,她終于知道,那個人影,撤掉了一塊墊子。

  “‘別猶豫,翻過去!’耳邊傳來教練清晰的喊聲……我繼續奔跑,邊跑邊向那個人影喊道:‘靠邊!靠邊!’隨著我不斷地接近跳馬,隨著我的腳踏上馬箱,我似乎已經感覺到了什么,情況不妙!從手撐跳馬到騰空,時間已經在我的腦海中凝固了,我盡可能地調整自己的空中姿態,但我不記得到底做了什么,也不知道會發生什么,時間太短、太短了。”

  桑蘭在自己 博客 中,如此記述事情發生的經過。她說,撤墊子的是名羅馬尼亞教練,從手術室出來的第一時間,桑蘭就向守候的體操隊領導訴說。

  但在洋溢著“國際友誼”的溫馨時刻,她委屈的聲音很快被另外一個聲音接過:“別說啦,你現在頭腦不清醒。”

  繁華褪去

  幾乎可以稱得上迅速地,美國友好賽事組委會和中國代表隊先后召開了新聞發布會,桑蘭的事故,被定性為一起意外。同時,她也成為了中美關系的一個符號。

  “我當年見過的場面,比現在的大多了,很多人一輩子也不會遇見。”桑蘭說,她被邀請去紐約帝國大廈主持點燈儀式;收到過克林頓、戈爾、薩馬蘭奇等人的慰問信;國務院副總理錢其琛、朱镕基總理夫人勞安和中國駐美大使李肇星等政要也紛紛前往看望;她甚至還見到了她的偶像、美國娛樂圈紅星萊奧納多、席琳·迪翁。美國《人物》雜志將她評選為1998年度英雄,ABC電視臺著名欄目《20/20》播發了桑蘭專題片,這是繼鄧小平之后第二個出現于該欄目的中國新聞人物……

  一切都很輝煌,輝煌得讓所有人覺得,桑蘭,以后將會要什么有什么。她的形象,也被從此定格在“微笑天使”“自強不息”“愛國”等等字眼上。

  在美國治療了10個月后,適逢美國轟炸中國駐南聯盟大使館,中美關系陷入僵局。1999年,桑蘭回到中國。

  當時的運動員,還沒有賽事 保險 ,國家體育總局和浙江體育局各賠付了桑蘭20萬元,事故最終了結。除此之外,就只有浙江體工隊為桑蘭支付的每月1600元工資,另加600元保姆費。

  5歲就入體操隊,12年來一直在體操隊生活的桑蘭,開始面對一個新的世界。回國的飛機上,桑蘭第一次開始思索,以后該怎么活。

  跟貧病而死的才力、賣獎牌為生的艾冬梅相比,桑蘭顯得有計劃很多。但童年和青春期都在體操房度過的她,面對褪去光環后的現實生活,還是手忙腳亂。

  “就是覺得她很迷茫,也很弱。”陪伴了桑蘭近10年的經紀人黃建,回憶起第一次見到桑蘭的情景時說,還處于治療階段的她,有些微微胖,更多的是,對生活的無助。

  運動員出身,也一直跟運動員打交道,并曾給莫慧蘭擔任經紀人的黃建,用“單純得像6歲小孩”來形容像桑蘭這樣的職業運動員。“就知道訓練,訓練完了就賊有錢。”

  黃建的感覺并沒有錯,當時的桑蘭的確很彷徨很弱小。她不知道哪些東西是自己該有的,哪些東西,又該怎樣去要。比如人人都以為體操隊免費分給她在洋橋的房子,實際是她每月要付出1800元租金,后來給體操隊打了報告,房租才降到1000元;比如她上北大可以免除學費,但從來沒人告訴她……

  但在外面,人人都以為她過得很好。因為她的每一次露面,都是微笑再微笑,微笑這個符號讓人們直接忽略了她的現實生活。每天,她都要靠別人導尿3次,要準備好尿管、尿片、無菌手套、墊布,一次導尿要花費半個小時到1個小時;在飲食調理得當的情況下,大便則是3天一次,還要用開塞露、潤滑油。

  學習獨立

  受傷之后的第四年,桑蘭決定要去上學。但父親桑史盛并不贊同女兒讀書,因為他和妻子的年紀都大了,無法照顧女兒,再說,女兒以后還需要很多錢,上大學無疑會讓他們當時的經濟條件雪上加霜。

  但是,桑蘭堅持要上,“我人都這樣了,再不學知識怎么辦啊?”

  桑蘭開始給鄧樸方寫信求助,提出了想去北京大學求學的愿望。在鄧樸方的兩次出面下,北大新聞系錄取了她。

  盡管基礎并不扎實,但這并不妨礙桑蘭的勤奮。桑蘭的北大同學小李回憶說,念書期間的桑蘭特別忙碌,自己要做康復,還要主持節目。“盡管基礎不好,她上課很認真、很準時,出勤率也很高。”小李說。

  2007年,桑蘭北大畢業。她對記者總結,這5年學習,讓她得到最大鍛煉的是思維。而在黃建看來,這是桑蘭開始真正融入世界的開端。她朝外面發出了自己真正的聲音。

  第一件事,就是要脫離父母,獨立生活。黃建說,2007年前,桑蘭一直都是父母照料,但她開始真正出入社會后,生活規律各方面都跟父母不一致了。母親也年紀漸大,又有風濕性關節炎,幾經溝通后,她將父母送回了寧波老家,自己獨立在北京生活。

  同時,桑蘭開始不斷地更新自己博客:她批評家中的小保姆對自己照顧失當,進而炮轟整個家政行業不規范;她批評航空公司對殘疾人的苛責,東航最后只得公開道歉;小區的無障礙通道被占用,首都機場的無障礙停車位管理失當等等,都是桑蘭在努力維權。

  種種行為都讓她“微笑天使”的公眾形象發生偏離。很多人批評她:“你怎么這么不感恩?”但桑蘭不在乎,還把報道自己“負面”新聞的媒體,都記在一個“黑名單”上。

  “出入社會后,她就特別有主意,我說服不了她。”黃建說,桑蘭的辨識能力在不斷提升,以前還需要黃建幫她看看,現在她一眼就能看出來你是個什么人,有什么目的,要干什么。她也學會了應付外人,你跟她假正經,她就能跟你一本正經地扯下去。

  黃建說,現在面對一些質疑時,桑蘭反而勸他,“我老想這些東西,我還活嗎?干脆我就自殺了。我有那能力自殺嗎?拿得動刀嗎?栓扣得了嗎?想買毒藥買得了嗎?哪個醫生開啊?”這種充滿黑色幽默的話,桑蘭管這叫自嘲。

  “信命也信劫”

  接觸過桑蘭的人都說,桑蘭是一個無比開朗的人,她不會流露出羨慕健全人的情緒,更不會時刻神傷。

  她用手機,手指不能動,只能用手腕的力量去控制手掌,一個字一個字發短信;她用勺子吃飯,雖然有時會把飯菜扒到盤子外,但仍然努力做到跟正常人一般的速度;桑蘭也化妝,特別是在面對鏡頭的時候,她特別注意畫腮紅和眉毛,因為這會讓她蒼白的臉染上紅暈,自己畫完了,她會問記者:“我畫得是不是一樣高?”聊天中,記者要幫她開一瓶礦泉水,她客氣地道謝之后拒絕:“我自己先試試吧!”用手腕一點點地擰。

  桑蘭很坦然地講著一些在正常人看來尷尬的時刻。在美國的第一課,就是學習如何讓別人幫忙插導尿管。“我身邊的人幾乎都幫我插過。”桑蘭說,她也能接受一個素不相識的人幫助她。“你覺得跟活下去相比,這點自尊重要嗎?”

  相比對健全人的羨慕,桑蘭更羨慕那些受傷后有保障的人。“比如她有時候就會覺得劉巖(奧運會彩排時摔傷的女演員)特好,能有幾個保姆照看著。”黃建說,而桑蘭現在就一個阿姨照看著,黃建作為經紀人,甚至必須去干很多保姆的活。

  桑蘭出事后,因為沒有針對運動員的保險,下半輩子幾乎是被40萬元買斷;美國的華人華僑給她一些捐款,但她不能動本金,只能用利息,一個月幾百美元。她的父母也都沒工作,父親退休了也就只有退休金,母親下崗了。外界說她有1000萬美元,但這筆錢只能用于脊椎損失的治療方面。至于脊椎帶來的其他一系列問題,都得桑蘭自己負擔。

  黃建說,桑蘭受傷后,國家開始對運動員啟用賽事保險,后來的湯淼、王燕都是這項政策的受益者。但作為此項規定修改的最直接引發者,桑蘭卻什么都沒有。這12年來,桑蘭過得并不那么容易,她一直在很辛苦地賺著自己的生活費,尤其是,作為一個殘障人士,她必須要去賺比健全人還多的錢。

  “桑蘭年收入多少,是商業秘密,坦白說,收入比一般人好一點,”經紀人黃健說,但每個月的導尿管、吃的保健品還有請保姆,都是一筆巨大的費用。桑蘭以后是否還能這么工作都很難說。“看她的身體狀況,別說老了怎么辦,5年以后她的身體都不好說了。”

  生活是艱辛的,桑蘭自己也明白這一點。“我父親一直給我說,你要趁現在,多存一點錢,不然以后怎么辦?”從她上大學開始,她就在外面不停地接工作,她做過主持人,也有做過網站的經驗,還做策劃,接合作以及寫書。為了多存一些錢應付將來,她的導尿管都是清洗后重新使用;而她的家里洗衣服的水都會節省下來,沖廁所。

  但這些并不能讓桑蘭安心。因為沒人知道,將來的將來,她的身體會發生什么情況,需要多少錢才能應付這些可能出現的各種意外。桑蘭說,受傷的12年,她就像活了24年。

  這讓她最終下定決定,在12年后,去打這么一場官司。“我沒有太多的想法,只是覺得一定要搞清楚當年的真相。”

  桑蘭說,她信命,也信劫難,所以,她不怨恨上天加之于自己身體上的一切。每次去外地,她都會去寺廟轉轉,虔誠地去上炷香,拜一拜。

  至今,她的屋子里也供著一尊藥師佛。“但我覺得命,就是把自己的日子過好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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