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淵潔:從童話大王到微博大王

2014-03-31

[導讀]:鄭淵潔 中國周刊記者 李佳蔚 北京報道 他坐在一張單人小課桌的后面,手邊一個黑色塑料水杯。隱約可見白發茬子的光頭,笑瞇瞇的圓臉,白色格紋長袖襯衣,袖口的扣子都結結實實地系上了,圓滾滾的肚子,褐色運...

鄭淵潔

  中國周刊記者 李佳蔚 北京報道

  他坐在一張單人小課桌的后面,手邊一個黑色塑料水杯。隱約可見白發茬子的光頭,笑瞇瞇的圓臉,白色格紋長袖襯衣,袖口的扣子都結結實實地系上了,圓滾滾的肚子,褐色運動褲,運動鞋。沒有以往造型夸張的墨鏡,沒有黑衣,倒看著和藹、可親,又捎帶那么一點兒古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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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是鄭淵潔,是2009年中國作家富豪榜的首富,是獨享“童話大王”25年的兒童文學作家,也是擁有110多萬粉絲的 微博 大王。

  在網絡時代,他既能寫童話給孩子們,也能夠用“惡毒”的語言痛斥成人世界里的丑惡。

  從童話大王到微博大王,55歲的他如何做到?

  “摟草打兔子”

  鄭淵潔訂了九十多份報紙。其中有《人民日報》、各個省市的黨報和都市報,還有各種財經、科技類和文娛類報紙。

  在所訂的報紙中,最冷僻的是某個協會辦的一份有色金屬報。正因為如此,在近來稀土被廣泛關注之時,他發了一條觀點獨特的微博,提出稀土出口應該采用“易貨貿易”的方式,讓外國拿先進武器來交換。

  結果微博達人黃健翔給他留言:“鄭老師還關心稀土,我們只關心早上的稀飯。”鄭淵潔回應:如果我們不關心稀土,或許將來的稀飯就沒有了。

  面對這么多報紙,得花多少時間才能看完?鄭淵潔說自己有一目十行的能力,“你要有選擇的看,要掌握方法,現在報紙這么多廣告。”

  鄭淵潔的辦法是:“眼前一摞報紙,手里一根筆,看的時候,覺得這條有用,啪,在上面畫一圈,然后就不看了。等把所有的報紙都翻過之后,家里人幫我把畫圈的挑出來,就剩一小摞了。然后我給它們分級,像電影分級一樣,有一些直接就是作品構思了,在微博上的不會是一級的,這和重要性、優劣無關,因為它很難寫進童話里。”

  此法被鄭淵潔稱為“摟草打兔子”。“摟草”是尋找童話寫作的靈感與材料,“打兔子”則是從剩余的材料中發現適用于微博的內容。

  鄭淵潔對于自己的方法比較得意:“這是我的方法,不是學校教的,我們的學校不教方法,只是讓你都記住好考試。其實有些知識早知道一天晚知道一天根本沒有關系。三歲的時候知道‘窗前明月光’和三十歲的時候,哪個感受更深?絕對是三十歲,看得你熱淚盈眶。”

  鄭淵潔有一個小本子,上面會記錄“摟草”過程中打到的“兔子”。他會從自己的角度分析發什么和不發什么,“發出來的是極少數,絕大部分被斃掉了,比例大約是20個左右才上一個。”

  “你應該把你對于世界的感悟告訴別人,這樣人才會覺得你動真格了的,不能做注水肉。”鄭淵潔說。

  就在鄭淵潔接受《中國周刊》采訪當天,皮皮魯講堂上的一個學生告訴了他一個事情:“鄭同學(學生對他的稱呼),在我老家江蘇,一個老師打了一個男生兩個嘴巴,這個男生跳樓死了,你可以把這個寫到微博上。”

  皮皮魯講堂上的學生經常會告訴鄭淵潔一些“靠譜的素材”。前不久,同樣也是這個男生告訴他的事情最終就出現在了鄭淵潔的微博上:一個班主任當著全班同學批評一個男孩,全班同學其實也煩這個男孩,因為他經常欺負同學,是所謂的小霸王。老師說,今天下午評選三好學生,如果你能評上,我一頭撞死。結果這個男孩下午全票當選。

  “這個不能亂寫,人命關天,”鄭淵潔對那個男生說,“你問你爸爸媽媽,把人名、時間、地點和門牌號碼落實,證據確鑿以后再私信我,這些都確定了,我就可以發出來了。”

  首發要保證真實準確,這是鄭淵潔寫微博的原則。對于自己首發的新聞,他說自己扮演的角色是“責任編輯、復審和終審”,要做到事實上求證,性質上論證。

  一位媒體朋友聽說后,甚至開玩笑請他去自己報紙做核心報道的主編。

  鄭淵潔將寫微博比作“帶著鐐銬跳舞”。“這跟《童話大王》這么多年來,我一個人寫有關系,我知道要害在哪里,我還會打擦邊球。”鄭淵潔說。

  “小媒體”的力量

  鄭淵潔從1985年開始寫《童話大王》,上面專門刊登他一個人的作品。

  剛開始,鄭淵潔總是被要求改稿,甚至有幾次被直接斃掉。慢慢地,他就知道哪些不能寫,或者怎么寫能夠通過,“被弄過幾次就知道尺度了,要和組織保持一致。”

  這番經歷顯然給了鄭淵潔寫微博的經驗。其中一個竅門就是找新華社通稿,當然不能原封不動地照搬,要有加工。比如最近的河南平禹礦難,在引用新華社通稿之后,他在后面加了一句:希望救援智利33名礦工的中國起重機救自己的同胞。“其義自見。”他說。

  “怎么發”是表面現象,“發什么”才是鄭淵潔所注重的。“其實,現在的微博可以說是《童話大王》的縮略版,現在的 博客 就是《童話大王》的博客版。”他說。

  剛開始,《童話大王》批判應試教育對于人性的扼殺,鄭淵潔專門開設論社會熱門話題的《舒克舌戰貝塔》。1995年,鄭淵潔寫出的《奔騰驗鈔機》,更是被視為對于現實的尖銳批判。

  在鄭淵潔看來,這種“關注批評”到了web2.0時代,關注的范圍與內容更廣,批評也不需要像寫童話那樣隱晦,不過不變的是一貫的“同情心和正義感”。

  有一次,鄭淵潔上完課之后,比平時走得晚一些。他從SOHO現代城15層望下去,樓下情景讓他一時“熱淚盈眶”。他看到一百多人擠在小小的公交車站,一輛公交車來了,大家一擁而上。他拍了一張照片,發到了微博上。

  拍完照片,他下樓找了一個正在等車的年輕人聊天。“孩子,你上了一天的班,下班還要這樣擠,生活一點都不美好啊!”“在市區我買不起房子。”“你住哪?”“燕郊,燕郊便宜,我能買得起。”“不能換個工作嗎?”“這里掙錢多啊,一個月能掙8000。”“那這里的房子多少錢?”“三四萬吧。”聊天就此結束。

  后來,鄭淵潔在微博里寫到:這樣嚴重的候車問題可以通過增加車次、縮短發車間隔來解決,如果北京市的相關官員看到我拍的這張圖,還能老老實實地坐在官位上,不如喪考妣的話,就愧對自己的官位。如果解決不了,就把房價降下來,讓年輕人在市區買得起房子。

  微博發出后,北京的都市報做了跟進報道。過了不久,相關部門的人找到鄭淵潔,對他的建議表示感謝,并表示盡早改進。現在,鄭淵潔再從15層往下望下去,不會再“熱淚盈眶”了。

  這件事讓鄭淵潔深刻意識到:“《童話大王》的受眾主要是孩子,孩子是沒有決定權的,但是微博和博客是很多有權力、有影響力的人在看。我還聽說有地方規定,政府官員每天必須上網半小時,這半小時干什么,不能都看毛片吧?(笑)據我所知,看我微博的官員和記者越來越多。我覺得說話越來越管用了,能改變事兒。”

  現在,鄭淵潔將微博視為自己的“小媒體”。原來他寫博客,每篇文章一天之內的瀏覽量大約是一萬,現在微博的粉絲有100多萬,再加上轉發和只看不說話的,鄭淵潔估計不下200萬,“趕上一家都市報了”。

  他很在意自己的勞動成果。第一天寫了微博,第二天會上網搜索,檢驗自己的勞動成果。

  鄭淵潔的微博中被轉載最快的是關于被陜西渭南警方抓捕的作家謝潮平的,微博發上去,就有報紙當天轉載了。然后鄭淵潔每天寫一條關于謝潮平的微博,結果有人找到他打招呼,“態度很強硬”。鄭淵潔聽而不聞,還是每天一條,直到謝被釋放。

  財務自由

  鄭淵潔并不是一直像現在這樣“招搖”。至少在2004年之前的10年間,鄭淵潔一直在北京郊區過著離群索居的日子,他和他的《童話大王》漸漸消失在人們的視線中。

  可是到了2004年底,鄭淵潔突然開始在媒體上頻頻亮相。至于原因,他自己有兩個解釋,一個是為了自己的兒子鄭亞旗,兒子開了一家文化公司,經營的是他的童話品牌,“作為父親,我沒有理由不幫他”;另外是一位兼具記者與粉絲身份的美女在《童話大王》創刊20周年的時候采訪了他,他“很享受很麻醉”。

  從那以后,就不斷地有記者要采訪他,都說是他的忠誠讀者。“反正我也不知道是真是假,一聽說是我的讀者我就不知道東南西北了。”

  也正是在2004年,在兒子鄭亞旗“多次鼓動”后,他開始上網。

  后來的事情人所共知,鄭淵潔在網上玩得很high:開博客,寫微博,倒寫帝,引爆帝,轉發帝,吸引眼球無數。

  有人說:“小時候看鄭淵潔的童話,以為童話就是童話,現在看他的微博,才發現原來他寫的是現實。”

  也有人認為現在的鄭淵潔太自戀了。鄭淵潔的一位讀者寫到:“他很惡心地把作品中經典的話摘錄出來。讓人感覺到忽然回到了紅寶書的年代,我承認很多話的確經典,但是以語錄的形式,還是他本人去做這個事情。”

  還有人質疑鄭淵潔是為了推銷自己的書才在網絡上出風頭。這種質疑看起來有理有據。比如,他微博頁面的最上寫著“北京皮皮魯書店有鄭淵潔所有作品”和聯系電話,還會不時出現賣書廣告。

  “所有廣告都是出版社要求做的,都不是我做的。我不怕被罵,下一次我加一個‘兒童不宜,可以不看’,”想了一會兒,鄭淵潔接著說,“我總比中央電視臺強吧,一個電視劇,‘咵晇’得來那么多廣告。”

  至于“愛錢”一說,鄭淵潔說他在三十五六歲的時候就實現了財務自由,接著他很順溜地背出了“財務自由”的定義:“從現在開始躺在床上,什么都不干了,依然能保持現有的生活水平,并且延續到下一代。”

  鄭淵潔的財務自由當然得益于《童話大王》。作為《童話大王》的唯一作者,鄭淵潔有資格與主辦方討價還價。他有那個年代作家少有的版權意識和理財意識,“我爸是山西人,我媽是浙江人,我就是票號和錢莊的結合。”

  這樣的結果是在一個千字稿費三塊錢的時代里,鄭淵潔一個月就能夠拿到好幾萬的稿費,“當時都不敢和別人說。”

  “我想男人在四十歲的時候,嗓子眼里還沒有一句話時刻準備著,就算不是真男人,這句話就是‘對不起,先生們,我不伺候了’,”鄭淵潔說,“以前窮的時候,寫《童話大王》為了實現財務自由,現在寫作就是我的生活方式,就是上癮,就好像有人有官癮一樣。”

  鄭淵潔曾經當過幾年主持人,可是不喜歡,也嘗試過改行做別的,都覺得累。現在,他每天必須四點半起床,寫到六點半,“才覺得今天有意思。”

  實現了財務自由,不依賴于某一種體制的鄭淵潔寫起微博來,顯然愈加從容順暢。在“通過文字表達對世界的感受”之外,他甚至還想“改變別人的命運”。

  今年5月份,鄭淵潔看到報道——云南富源一楊姓法官嫖宿在校初一幼女,被當地檢察院以強奸罪公訴,可是法院一審判決楊法官無罪。根據是法院對受害幼女進行了骨齡測定,認為其真實年齡不是身份證上的未滿14周歲,而是14歲至16歲之間。

  “這不是放狗屁嗎?不惜動用醫學手段測定被害人骨齡,楊法官待遇了得。”鄭淵潔寫這條微博時“滿臉通紅”。這條微博被轉發了幾十萬次。最終,這個楊姓法官被重新判了六年。

  鄭淵潔說:“我的性格里還是有那種俠客的情結,我從頭到尾,比如寫童話、寫微博,都是為弱者、為差生說話。可是奇怪的地方在于我本身不是弱者,我覺得世界需要這種有了成就的人為老百姓說話。”

  堅持與妥協

  其實,最初,鄭淵潔也是一個弱者。比如,他自嘲自己的成長道路就是一條“被解聘之路”。再比如,他曾經被“逼考”。

  1977年,鄭淵潔猶豫要不要考大學。因為當時女友的父母要求鄭淵潔考大學,可是他清楚地知道考試是自己的弱項,“參加高考相當于自取其辱”。

  母親知道了他的為難后,堅決反對兒子考大學,“可能擋住孩子不讓參加高考的,就我媽一個人了”。

  母親的理由如此與眾不同:“如果你是大學生,一個人的成就用十分衡量,你獲得了七分就是七分;如果你是小學生,你獲得了七分,那么別人看你就是十分了。”

  鄭淵潔說得更簡單:“你真的有本事,什么事情都擋不住你。”

  1986年,鄭淵潔參加一個作家筆會,在座的作家們大談自己看過的書多么高深。一人說完一個前蘇聯作家的書后問鄭淵潔:“你看過嗎?”鄭淵潔說:“沒有看過。”那人一臉吃驚的表情:“他的書你都沒有看過,你怎么寫作?”

  等輪到鄭淵潔發言時,他瞎編了一個叫“庫斯卡婭”的作家,說自己最近在看她的書,收獲特別多。

  他問:你們看過嗎?在座70%的人點頭。鄭淵潔說:“這個名字是我瞎編的。”從此,鄭淵潔再也不參加作家筆會。

  多年以后,鄭淵潔買房子,銷售告訴他房子離天安門只有三十多分鐘。鄭淵潔就想開車試一下,結果走了好幾個小時還沒有到。他去問銷售,銷售說忘了告訴你了,是空中直線距離。

  這成為網絡時代里的鄭淵潔堅持的原則之一:直來直去的愛憎態度,或曲或直的表達方式。

  這也對鄭淵潔教育兒子鄭亞旗的態度產生了重大的影響。小學一畢業,鄭亞旗就在鄭淵潔的“唆使”下不再去學校讀書了,而是在家里讀自己為兒子編寫的私人教材。

  可是在女兒身上,在很多人看來鄭淵潔卻妥協了。他曾說:“我女兒特別愛上學,她對考試有種狂熱,我從未有過也讓她輟學回家的打算,我要她讀到博士。”

  在接受《中國周刊》記者采訪時,鄭淵潔說:“實際上我是對女兒妥協了。本來我也說不用上學,可是女兒心理逆反嘛,就偏要上學,現在我覺得她的學歷跟她哥平級就萬幸了。”鄭亞旗的學歷是小學。

  鄭淵潔原來有一個計劃,以女兒每天的學校經歷為素材,寫一部日記體文學著作,全面記錄、分析我國學校教育的“長處”。從一年級開始,女兒每天回家都把當天發生的事情告訴鄭淵潔。

  鄭淵潔講了一個關于女兒的故事:“她的一個老師,上課的時候會說班里一個同學將來也就是掃大街去,老師并沒有說她,可是當場女兒就做反應,她怎么反應呢?她嚎啕大哭。老師和全班同學都愣了。老師說,‘我又沒說你’,繼續上課。第二天一上課,老師又用非常溫柔的語言批評一個孩子,批評兩句后,就把我女兒叫起來了,說:我可以這么說話嗎?較勁了吧。”

  當然,這事沒寫進他的微博。

  “這個老師已經不是我女兒的班主任了。我們躲開了。”鄭淵潔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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